
个人理解沉默的螺旋每个人都不相信每个人也知道每个人不相信但每个人都说自己相信每个人以为每个其他人都信每个人在公开场合都说自己信张维迎普遍不认可但大家都遵从张维迎普遍不认可但大家都遵从当所有人都在赞美那件并不存在的“新衣”时他们并非源于真心而是屈服于社会压力和对孤立的恐惧。为什么一把手的身边容易缺少说真话的人或许我们可以从“沉默的螺旋”现象中得到一些启发。沉默的螺旋美国经济学家Timur Kuran在《Private Truth, Public Lies》一书中讨论的是这样一个普遍现象出于社会压力人们常常在公开场合伪装自己的偏好说一些与自己的真实想法完全不同的假话、谎话做一些自己内心并不认可的事。皇帝明明没有穿衣服但所有人都说皇帝的衣服很漂亮因为骗子说只有傻瓜才看不见皇帝的衣服。人人都害怕被别人当作傻瓜所以都说皇帝的衣服很美。这种现象被心理学家称为“人众无知”pluralistic ignorance、“沉默的螺旋”(spiral of silence)或“阿比林悖论”每个人都不相信但每个人都以为别人相信。(阿比林悖论(Abilene paradox)来自一个美国德克萨斯的逸闻一家人在一个酷热的下午全家出动前往阿比林市仅仅因为家里每个人都认为其他人想去阿比林。参阅斯蒂文·平克《人性中善良的天使》第647页。)与“皇帝的新衣不同的是真实世界中公开的假话不容易被戳穿。在童话中一个小男孩就戳穿了虚假的共识打破了“沉默的螺旋”让皇帝狼狈不堪。但在真实世界里如社会学家罗伯·韦勒等人Willer, Kuwabara and Macy, 2009所指出的大众会顽强地抵制说真话的人小男孩会被撕得粉碎。之所以如此是因为人们要证明自己的“真诚”或“诚实”避免自己也受到惩罚。也就是说说谎者不仅自己说谎而且会充当执法者惩罚不说谎的人。参阅拙作 《真诚幻觉》一文。结果是公开说谎成为一个稳定的演化均衡并不会因为少数人的真话而立刻崩塌。因此实际情况并非“每个人都不相信但每个人都以为别人相信”而是“每个人都不相信每个人也知道每个人不相信但每个人都说自己相信。”正是对惩罚的恐惧维持了这种均衡。说假话可以成为一个演化稳定均衡不得人心的规范(unpopular norms)能成为一个普遍遵从的社会规范这一现象越来越引起博弈论专家的兴趣。但研究起来并不容易。在传统的理性博弈模型中因为信息结构是共同知识每个人知道每个人知道每个人知道些什么没有人能被欺骗即使可以证明说谎是一个纳什均衡即每个人都希望这个规范消失但没有任何一个人愿意单独改变自己的战略也难以保证它是稳定的、可达到的。鉴于此一些学者试图用演化模型研究均衡的出现和稳定性Skyms, 1996; Young, 1998; Gintis, 2000但这些模型只有在假定人们完全或随机连通的情况下才具有数学上的可处理性。社会心理学家森特拉、威勒和梅西Centola, Willer and Macy2005试图用一个基于主体的计算机模拟模型分析什么情况下普遍不得人心的规范会作为演化稳定均衡出现。下面我们对他们的模型和基本结论做一个简要的介绍。信仰、遵从和执行考虑一个异质的人群和一个特别的规范R。每个个体私下可能相信R也可能不相信R分别称之为“真信者”(true believer)和“不信者”(disbeliever)。假定有少数几个人是真信者他们的信念是如此强烈以至于无论别人是否遵从他们自己总是遵从(comply with)规范R公开信仰并且当他们对其他人的遵从程度不满意时还会充当执法者(enforcer)施压他人遵从。他们是真执行 (true enforcement)。人群中的其他人属于怀疑者他们私下不认可规范R但他们对自己真实信仰非R的确信(conviction)程度没有R的真信者那么强烈。这种不认可可能导致他们公开偏离(deviate)规范R甚至对其他人施压使后者也偏离R。然而由于他们的确信程度没有真信者那么强烈不信者面临后者施加的社会压力时在公开场合可能把自己的真实信念隐藏起来支持规范R这种支持包括自己遵从也包括充当执法者强迫他人遵从。因为他们私下并不相信这个规范他们是假执行(false enforcement)。图1总结了信仰和遵从的四种可能组合。私下相信(B1)公开遵从(C1)是真信仰者私下相信(B1)但公开不遵从(C-1)是假不信者私下不相信(B-1)但公开遵从(C1)是假信仰者私下不相信(B-1)且公开不遵从C-1是真不信者。图2总结了遵从和执行的四种组合。私下相信(B1)且公开遵从(C1)并执行E1是真执行者私下相信B1且公开遵从(C1)但反执行(E-1)是假的反执行者私下不相信(B-1)但公开遵从(C1)并执行(E1)是假的执行者私下不相信B-1但公开遵从(C1)而反执行E-1是真的反执行者。这里“反执行”是指对他人施加压力拒绝规范R。我们排除了既不给他人施加压力遵从R也不给他人施加压力拒绝R的情况即E0因为这类人对结果无关紧要。不得人心的规范的涌现森特拉、威勒和梅西(2005)通过计算机模拟得到如下基本结论● 不得人心的规范(unpopular norm)或谎言是否能形成主流依赖于有关它的错误信息(disinformation)在群体中的分布。● 在一个完全连通的社会网络(fully connected social network), 不得人心的社会规范不可能变成自我执行支持的潮流(cascade)。这是因为在完全连通的社会网络不信者有准确的信息他们知道大部分人不认可这种信仰因而没有压力在公开场合伪装自己的信念。● 如果少数信者嵌入整个人口但随机分布、很分散不得人心的规范也不可能形成主流因为信者被众多的不信者所孤立难以偏离主体人群的行为。● 但如果少数信者聚集在一个小的邻里当事人的视野局限于直接的邻居非常不得人心的规范可以先在局部形成然后扩散到整个社会。这是因为由于信息足够不准确使得信者周围的不信者高估它的受欢迎程度面临很强的社会压力他们不仅在压力下自己开始遵从而且会变成执法者迫使其他人也遵从。当真信者高度聚集的时候即使非常少数的人也可以点燃遵从的潮流。星星之火终于燎原。让我们借助图3对最后一点予以说明。该图是一个摩尔邻居图(Moore neighborhood)每个方格代表一个人每个人都有8个近邻。图中白色代表遵从者浅灰色代表不遵从者不信者深灰色代表遵从并执行者黑色代表反击者执行相反的规范。说明白色遵从者浅灰色不遵从者不信者深灰色遵从并执行规范黑色反击者执行相反的。来源Centola, Willer 和Macy (2005)假定在时间1,有三个信者5、8和11他们是真信者自觉遵从规范R他们被12个不信仰的邻居包围每个真信者至少有6个不信的邻居。在时间2真信者5、8和11变成执法者由白色变成深灰色开始对他们的邻居施加压力要求这些邻居也遵从。与此同时两不信的邻居7和9各被暴露在三个真信者面前这会激起他们的反击执行与规范R相反的规范7和9因而变成黑色。真信者5、8和11现在不仅观察到7和9偏离R而且还施压他们自己偏离。然而给定5、8和11的信念非常强烈7和9的反对反倒激发他们的斗志。真信者5、8和11继续遵从R并强烈要求7和9也遵从。现在7和9不仅观察到三个邻居继续遵从R而且面临更大的压力结果败下阵来不得不伪装自己的偏好被迫遵从R。我们假定当一个不信者被三个或上以上遵从者-执行者邻居包围时受到的压力足够大因而开始伪装自己。在时间3原来不信者7和9不仅自己遵从而且在真信者5、8和11压力下加入执法队伍以显示自己的真诚。到此不信者4、6、10和12各有三个执法的邻居执法者的压力迫使4、6、10和12到时间4时不仅自己开始遵从也变成新的执法者对他们的邻居施加压力。此时不信者2和14各有三个执法的邻居到时间5他们也不仅遵从而且开始执法。现在不信者1、3、13和15也各有三个执法者邻居到时间5他们也不得不伪装偏好开始遵从。与此同时真信者8现在可以卸掉执法的责任了由深灰色变成白色因为他的邻居们都不仅是遵从者而且是执法者无须他再施加压力。到时间6新的遵从者1、3、13和15也加入执法者的行列开始对他们的邻居图上未画出施加压力迫使后者转变为遵从者。当1、3、13和15变成执法者后真信仰者5和11也像8一样可以从执法中解脱出来了由深灰色变成白色他们也无须担心别人说自己不真诚一旦人们开始说皇帝穿着漂亮的衣服三个骗子可以一走了之。由于假信者害怕暴露自己的真实信仰他们会更积极地对别人施压以显示自己的真诚。到此所有的执法者都是假执行者但每个人都以为别人是真信者、真执法者。结果是随着时间的推移R成为所有人遵守的社会规范尽管私下里很少人认同这个规范。结束语总结一下如果我们将上述模型中人与人之间的空间距离解释为对自己的信念的确信程度的差异普遍不认可、不得人心的规范R变成得到普遍遵从的规范的演化逻辑是这样的最初出现了少数的信仰者他们结成一小团体首先对脆弱的不信者施加压力后者虽然不相信R但对自己持有的相反信念非R没有强烈的确信他们也可能更为功利主义因而在分子的施压下伪装成了遵从者。为了显示自己的真诚他们也开始执行对其他稍微坚定的不信者施压这些稍微坚定的不信者虽然没有脆弱的不信者那么大的功利心但看到周围有更多的信仰者面临着更大压力也开始伪装自己的信仰遵从规范R并对比他们更为坚定的不信者施加压力以显示自己的真诚。如此不断持续到最后规范R变成了主流当初最坚定的不信者也不得不伪装自己遵从主流并执行主流整个社会就陷入“沉默的螺旋”尽管私下每个人都不信但每个人以为每个其他人都信每个人在公开场合都说自己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