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序章 · 13楼来了个高三生六月底的雨下起来没完没了。苏晚趴在客厅茶几上写暑假作业头顶的吊扇吱呀吱呀地转把草稿纸的一角吹得卷起来又落下去。她伸手压住纸另一只手还在动笔速度没有慢下来过。选择题十道五分钟全对。填空题六道八分钟全对。她翻到下一页是解答题。笔尖顿了顿。客厅另一头妈妈在打电话“……到了到了已经在路上了你放心吧……你儿子我还能饿着他……哎呀说什么客气话都是一家人……”苏晚没抬头。她知道妈妈在跟谁打电话——程远的妈妈她妈妈的堂姐。程远要借住到家里来高三最后一年因为他自己的学校离苏晚家更近坐地铁能省四十分钟。苏晚对这个远方表哥没什么印象。只记得小时候过年见过一次他拿着一本特别厚的书在看封面全是字母。妈妈让她喊哥哥她喊了程远抬头笑了一下然后继续看书。那是她对他唯一的记忆。苏晚继续做题。她不知道这个表哥会在她家住多久也不知道他会不会和自己的生活产生什么交集。门铃响了。苏晚继续写题。妈妈去开门紧接着是行李箱轮子碾过门槛的声音然后是妈妈的热络“快进来快进来路上累了吧吃饭了没有”一个男生的声音“吃了阿姨。给您添麻烦了。”苏晚抬头。门口站着一个高高瘦瘦的男生白T恤黑色书包单肩背着手里拎着一个行李箱。他比苏晚高出一个头不止皮肤偏白戴一副细框眼镜看起来有点书呆气。他的视线越过妈妈的肩膀看到了茶几上的练习册和趴在旁边的苏晚。他笑了一下“这是苏晚吧长这么高了。”苏晚嗯了一声重新低下头。程远被妈妈领着去了客房。苏晚听到行李箱被放倒的声音、柜门打开又关上的声音、妈妈问还缺什么东西吗的声音。她继续做题但笔尖的速度慢了一点像是不确定要不要停下来。过了一会儿程远从客房走出来手里端着一杯水在客厅里站了一下然后走到茶几旁边。他看了一眼苏晚摊开的练习册——封面上印着小升初数学强化训练几个字——又看了一眼她正在做的那道题。“你开学初一”“嗯。”“数学难吗”苏晚抬头看了他一眼。他的表情不像是在客套但苏晚也没打算认真回答。不难。她说。程远点了点头没有追问。他在沙发另一头坐下来从书包里掏出一本很厚的书。封面全是英文和公式苏晚看了一眼就移开了视线。两个人就这么坐着各看各的。窗外的雨小了一些打在玻璃上的声音从密集变得稀疏。程远翻了一页书苏晚又做完了一道题。过了大概十分钟程远忽然开口声音不大像是说给自己听的“你翻页的时候笔没停应该是没卡住。”苏晚愣了一下“……你看见我写了什么”没看见。程远说“但卡住的人翻页之前会停一两秒你没有。”苏晚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合上了。她心里觉得没卡住这个说法有点奇怪——做对题就是没卡住这有什么好说的但她没有问。程远也没有继续解释。客厅重新安静下来只有吊扇的吱呀声和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那天晚上苏晚睡觉前听到程远在客厅和妈妈说话。她没听清内容只听到他的声音——不高不低不急不慢像是在回答一个问题。她翻了个身把被子拉到肩膀上面睡着了。第二天早上苏晚下楼的时候看到程远已经穿戴整齐坐在客厅里了。他面前摊着一本书手里拿着一支笔像在等时间。茶几上放着一杯没喝完的水旁边压着一张对折的纸条。程远抬头看了她一眼“桌上有早餐。粥在锅里咸菜在冰箱里。”苏晚点了点头“……哦。”“我一会儿就走了。纸条是写给你的——怕你起床的时候我已经出门了。”苏晚看了一眼那张纸条上面写着几行字字迹工整但不死板“苏晚我去学校了。桌上有早餐。”她走到餐桌前坐下粥还是热的。她吃了一口听到门锁转动的声音——程远出门了。客厅安静下来只剩下吊扇吱呀吱呀的声音。她又吃了一口粥目光落在那张纸条上看了一会儿然后低下头继续吃什么也没说。那个夏天剩下的日子苏晚没怎么和程远说过话。他早出晚归她也早出晚归——她去补习班他去学校。补习班的日子过得很快除了做题就是讲题。补习班的课上到第二周同桌的女生有一道题不会做苏晚顺手给她讲了一遍。讲完之后女生说你讲得比老师清楚——苏晚当时没觉得有什么特别只是嗯了一声。但后来那个女生又拿了两道题来问她苏晚又讲了一遍。讲完第二遍的时候她忽然发现把一道题讲清楚好像比做对一道题更难。做对只需要自己想通讲清楚需要想通之后找到让对方也能通的路。这个发现让她想试试更多。但她没有跟任何人说。有时候苏晚回到家茶几上会多一张纸条有时候是冰箱里有西瓜有时候是洗衣机里的衣服我帮你晾了。苏晚看到的时候会停一下然后继续做自己的事。她不知道程远为什么要做这些但她也没有问。九月的第一天苏晚背着书包出门的时候程远已经走了。电梯门关上的那一刻她看到对面那扇门也开了林默从里面走出来——头发乱糟糟的手机拿在手里屏幕还没锁亮着的是一个游戏界面。他看见苏晚愣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没说话。两个人站在电梯里中间隔着一米的距离。苏晚看着楼层数字从13慢慢往下跳心里什么也没想。到了一楼苏晚往外走。林默跟在她后面快出单元门的时候他忽然说了一句“你是初一几班的”苏晚回头看了他一眼“一班。”哦。林默说“我是五班。”他没说别的。两个人走出单元门走进九月的阳光里一个往左一个往右没有说再见。苏晚走了几步忽然想起什么回头看了一眼——林默已经走远了书包斜挎在一边手机又拿出来了屏幕在阳光下反着光看不清是什么界面。她转回头继续走。她不知道这个学期会发生什么。她不知道对面那个男孩的数学只考了23分更不知道自己会在未来四个月的晚上坐在客厅茶几旁边把一包薯片拆开听他一遍一遍地问为什么。她现在只知道九月的风是暖的树是绿的前面还有一年的课要上。电梯门在她身后关上了。13楼重新安静下来。